华夏时报记者 叶青 北京报道
作为北交所首家上市的人用疫苗企业，北京康乐卫士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康乐卫士”）自2023年登陆资本市场以来，凭借HPV疫苗研发赛道的先发优势备受市场关注。不过，近年来，HPV疫苗市场规模持续扩张，参与厂商不断增多，行业竞争加剧态势逐步显现。
在此背景下，受研发投入持续加码、商业化进程不及预期等因素影响，公司财务状况持续恶化，资产负债率不断攀升，公司股票被实施退市风险警示。针对有关问题，《华夏时报》记者向康乐卫士发送采访函问询相关事宜，截至发稿未收到正面回复。
资不抵债风险显现
康乐卫士是一家生物医药企业，主要从事人用疫苗的研发与产业化，拥有丰富的HPV疫苗产品管线，凭借多年的技术积累，公司已建成多个关键技术平台，包括基于结构的抗原设计技术平台、基因工程和蛋白表达技术平台、疫苗工程化技术平台、重组疫苗效力评价技术平台，以及代表未来疫苗技术发展方向的mRNA技术平台，同时拥有大肠杆菌、酵母细胞和CHO细胞三大表达体系。
康乐卫士长期坚持自主创新，保持较高研发投入，具备持续科技创新能力，已被认定为高新技术企业。截至2025年12月31日，公司在国内拥有63项有效授权专利，其中发明专利50项，另在南非取得1项授权发明专利。然而，近期康乐卫士披露的一则公告引发市场关注。
据康乐卫士披露的2025年年度报告，公司全年营业收入仅144.94万元，归母净利润亏损5.79亿元，较2024年亏损规模扩大62.49%。截至2025年末，公司资产总计12.19亿元，负债合计12.45亿元，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资产为-2660.74万元，资产负债率升至102%以上。
“康乐卫士当前的一系列困境，是疫苗研发企业在漫长研发周期中面临风险的集中体现，其产生的影响不仅局限于公司自身，也为其他生物医药研发企业敲响了警钟，提醒它们在追求技术突破的同时，必须重视资金管理、人才留存和风险防控，以避免陷入类似的困境。”中关村物联网产业联盟副秘书长袁帅接受《华夏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
持续经营能力存疑
除账面亏损问题外，康乐卫士现金流同样承压。财报数据显示，2025年末公司货币资金仅113.28万元，虽2026年一季度末增至252万元，但公司在公告中解释，该笔资金主要系子公司获得银行借款。同时，受财务状况持续恶化影响，中审众环会计师事务所对公司2025年年报出具保留意见审计报告，直指公司持续经营能力存在重大不确定性，进一步加剧了市场对其财务真实性的质疑。
2026年4月29日，康乐卫士发布《2025年度财务报告非标准审计意见的专项说明》。公告显示，康乐卫士2025年净亏损5.79亿元，负债总额较资产总额高出2660.74万元，公司已陷入资不抵债状态。尽管公司披露了可能导致对持续经营能力产生重大疑虑的主要情况和事项、改善持续经营能力拟定的相关措施，但部分改善措施仍在方案论证或报批过程中，这种情况表明可能导致康乐卫士持续经营能力的产生疑虑的重大不确定性，而财务报表未对此作出充分披露。
与此同时，公告显示，康乐卫士于年末对重组疫苗临床及产业化项目资产组进行了减值测试并计提减值准备，但上述持续经营的重大不确定性，可能影响该资产组未来现金流量的预测假设，以及资产组减值准备计提的准确性。会计师事务所方面表示，其按照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的规定执行了审计工作。
此外，公告显示，审计报告中“注册会计师对财务报表审计的责任”部分，进一步阐述了审计机构在这些准则下的责任。按照中国注册会计师职业道德守则，审计机构独立于康乐卫士，并履行了职业道德方面的其他责任。会计师事务所方面表示，所获取的审计证据是充分、适当的，为发表保留意见提供了基础。
不过，也有业内人士表示，康乐卫士自成立以来深耕HPV疫苗研发，其三价、九价、十五价HPV疫苗均处于临床或申报阶段，相关产品尚未实现商业化落地。受疫苗研发高投入、长周期、回报滞后的行业特性影响，公司每年数亿元研发投入持续侵蚀利润，叠加融资节奏不及资金消耗速度，最终引发财务风险集中释放。
4月29日，康乐卫士发布的公告显示，公司股票自5月6日开市起被实施退市风险警示，证券简称由“康乐卫士”变更为“*ST康乐”。公司股票于2026年4月30日开市起停牌一日，5月6日恢复交易，复牌后涨跌幅限制维持30%不变。
根据《北京证券交易所股票上市规则》第10.3.1条第（二）项，若上市公司“最近一个会计年度经审计的期末净资产为负值”，公司股票将被北京证券交易所实施退市风险警示。公司2025年度经审计的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所有者权益为-2660.74万元，触及该情形，公司股票交易将被北交所实施退市风险警示。
“对于康乐卫士自身而言，被实施退市风险警示无疑是沉重打击。在经营层面，退市风险警示会让公司的融资渠道进一步收窄，原本就因亏损和高负债面临资金压力的公司，可能更难通过银行贷款、股权融资等方式获得资金，而疫苗研发恰恰是资金密集型领域，资金链的紧绷会直接拖慢研发进度，甚至导致部分管线停滞。”袁帅称。
袁帅表示，对于公司股东来说，首当其冲的是财富缩水，退市风险警示公告发布后，公司股价大概率会出现大幅下跌，中小股东的投资收益将直接受损。而大股东可能面临更严峻的局面，他们的股权质押可能因股价下跌触及平仓线，面临控制权旁落的风险。同时，为了挽救公司，大股东可能需要不断追加资金，进一步消耗自身的资本。
核心技术人员接连离职
据了解，创新药研发具有“高投入、高风险、长周期”的特点。据统计，一款创新药从研发到上市平均需要10—15年时间，投入超过10亿美元，成功率不到10%。康乐卫士在发展历程中经历了诸多困难和挑战，特别是近年来，受宏观经济环境和资本市场波动的影响，公司面临着阶段性的资金压力。
财务危机并非孤立的账面问题，会快速传导至研发、生产、人员、债务等全链条，从而直接冲击康乐卫士的核心竞争力与未来发展根基。据2025年年报披露，公司核心技术人员存在流失风险，截至本报告披露日，已有3名核心技术人员离职。
据2025年年报披露，截至本报告期末，公司已取得63项授权有效专利。如果公司的研发成果失密或受到侵害，公司的生产经营将受到不利影响。对此，公司提出的应对措施，公司通过制定保密及竞业限制制度、与员工签署含知识产权归属、保密和竞业限制等条款的协议来管控公司技术秘密泄露的风险。同时，公司将继续完善薪酬计划，为员工提供有竞争力的薪酬，包括核心员工持股计划等，来吸引和留住人才。
对此，袁帅表示，核心技术人员离职可能带来研发成果失密的风险，公司已取得的63项授权专利所对应的技术，可能因人员流动被泄露给竞争对手，这不仅会让公司失去技术领先性，还可能引发知识产权纠纷，对公司的核心竞争力造成毁灭性打击。从人才团队建设来看，核心技术人员的离职会影响公司内部的研发氛围，打击其他研发人员的信心，可能引发人才流失的连锁反应，进一步削弱公司的研发实力。而在市场层面，投资者会因公司核心团队不稳定对其研发前景产生质疑，进一步加剧股价的波动，让公司的处境雪上加霜。
值得关注的是，公司劳动仲裁纠纷频发。据2026年第一季度报告披露，因劳动争议纠纷作为被申请人被部分员工提起劳动仲裁，公司名下车辆被查封，49项发明专利被采取财产保全/冻结措施。此外，因与供应商合同纠纷及员工劳动争议纠纷，公司所持有控股子公司昆明康乐、滇中立康、济南康乐的全部股权被采取冻结措施，公司及控股子公司昆明康乐银行账户冻结资金合计597,337.02元。
与此同时，2026年第一季度报告显示，为满足业务发展需要，公司与北京亦庄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开展融资租赁业务，公司作为承租人，以公司部分生产试验设备采取售后回租的方式开展本次业务，融资金额3,000万元，公司控股股东天狼星集团、实际控制人陶涛夫妇对上述业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出租人将上述机器设备类固定资产出租给公司使用。
对于以技术研发为核心的生物企业而言，人才流失会直接削弱研发能力，进一步延缓产品落地进度。此外，随着行业竞争加剧，公司的财务压力进一步放大。目前国内已有6款HPV疫苗获批上市，多家企业布局九价及更高价次HPV疫苗，二价HPV疫苗已被纳入国家免疫规划，市场价格持续下行。
康乐卫士相关疫苗产品尚未实现商业化落地，而竞争对手已抢占市场份额，即便未来其疫苗顺利上市，也将面临激烈的价格战与市场挤压，市场对其盈利预期持续下调，资本市场对公司的信心也持续受挫。2026年5月，公司股价连续大跌，市值跌至12.28亿元，创上市以来新低，股价下跌也对数万股东的权益造成了影响。
编辑：刘锦平
校对：孙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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